于公公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毒药,淡淡的水绿色装在描金画银的水晶瓶中,在昏暗的地牢中发着莹莹的光,它似乎一直在流动着,纵使无人触碰也好生不安分,仿佛要冲出这瓶壁摆脱这桎梏一般。他听说过许多次腐萤的名字,却是第一次见,就放在夏绾手边的几案上,案上有血,恐怕还会有皮肉,衬托着腐萤入妖媚般鬼魅,于公公就想,那不止是毒药,应当是集所有世间之恶而产生的秽物,只是批了件漂亮的外衣而已。他缓缓抬头看向夏绾,不知她要如何用它对付他,是要倒进他的口中,还是要滴入他的伤口上?
“只需要你一份手书,就写舒韧勾引王爷不成恐事情败露才要与他同归于尽,她损伤皇族血脉,罪该当诛!”
于公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,苍白的脸上全是溅上去的血点子:“王妃,嫆华娘娘真的是高看你了,你能想到的,全是围绕着男女之事,就连想当个女帝也是为了王爷,真真上不了台面!”
夏绾咬牙切齿:“怎么,本王妃哪里说错了?勾栏院中出的下贱货,若不是她勾引王爷,王爷怎会多瞧她一眼?公公不必嘴硬,知道你贼心不死,瞧着她脸蛋漂亮便帮着她说话,你们男人都是如此,只是,你这眼巴巴地等着,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救你!”说着,她将一片锋利的竹片刺进了于公公刚被鞭笞过的伤口中。他的口中发出呜呜的闷响,强忍着不喊出声去,似乎只有如此才能留住自己的骨气。
“你怎知本宫不会?”
清亮的声音响起时,于公公以为自己太痛而幻听。抬头有些难,但他还是将一双血红的眼睛对准了眼前敞开的大门里,泪便忍不住了。他其实不想蓁蓁冒险救他这个奴仆,他一直都清楚,就算位居宦官之首也没用,总归还是皇上和那些嫔妃们的下人,事实上,除了亦主亦友的皇上,那些高高在上的娘娘也的确如此看他,平日里的使唤是本分只是她们从未将他当人看过,更不用说冒着风险来救他。他的泪不是因受刑罚痛极而流,比起当年胯下的那一刀,他甚至觉得这算不了什么。他的泪更多的是因他没有看错人,他一直都心存希望,坚定地断定,蓁蓁的确是这世上的独一份,宛如上天下凡的仙人,明明无喜无悲无痛无欲却悲悯豁达,明明是弱女子却刚强坚韧,她不会轻易抛下任何一个身边的人,更不会因为他们是奴仆而轻看他们。
于公公觉得,只有在蓁蓁面前,他才是一个可以直起身板的人。
夏绾惊讶回身,守门的侍卫全都消失不见,而门口也只站着蓁蓁一人。
蓁蓁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,摘下脸上的面纱,目光凛然:“为防你造谣本宫人多势众欺负你,本宫已将身边人撤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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